第(3/3)页 三更的梆子声刚刚敲过,夜色浓稠得像墨汁。 云浅浅的卧房里,烛火摇曳,把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躺在床上,面色潮红,额头上盖着湿布巾。 呼吸急促而沉重,每一次起伏都带着细微的喘息声。 床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碗已经凉透的药。 丫鬟小竹守在一旁,眼圈红红的,时不时用帕子擦擦眼角。 她已经守了一整夜,从黄昏到现在,眼睛都没合过。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小竹抬起头,看见护院头领老赵站在门口,往里面张望。 “赵叔。”小竹压低声音,“大小姐还没醒。” 老赵点点头,脸色阴沉。 他是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满脸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像铜铃似的。 平日里他大大咧咧,说话嗓门大得能掀翻屋顶,此刻却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药喝了没?”他问。 “灌了两碗,吐了一碗。”小竹的声音带着哭腔,“大夫说,大小姐郁结太深,药力进不去。” 老赵沉默了。 他不懂医术,但他知道“郁结”是什么意思。 大小姐这些年撑着云家,里里外外操劳,受了多少委屈,他都看在眼里。 那些宗族的长辈,二房的叔伯,还有外面的孟家,哪一个不是盯着云家的产业,像狼盯着肉一样? 大小姐一个女子,硬是撑了这么多年。 可人终究不是铁打的。 “赵叔。”小竹忽然开口,“我听说……二房那边……” 老赵脸色一变:“你听谁说的?” “厨房的刘婶。”小竹怯生生地说,“她说,二房的云伯文明天要来,说是探病,还带了几个宗族耆老。” 老赵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今天下午,二房那边就派人来递了帖子,说是听闻大小姐身体不适,明日辰时要来探望。 帖子写得客气,但老赵看得出来,那不是探病,是逼宫。 大小姐病倒的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二房的人消息灵通得很,恐怕大小姐刚昏过去,他们那边就知道了。 “赵叔,怎么办?”小竹的声音颤抖着,“大小姐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二房的人来了……” “别慌。”老赵沉声道,“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也没底。 他是护院头领,手底下有三十来个弟兄,个个都是能打的。 可二房那边,动的是嘴皮子,不是拳头。 那些宗族耆老,都是长辈,是长辈就能压人。 他们要是联合起来,说大小姐“病重不能理事”,要“另选掌家”,老赵能怎么办? 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那不成了乱臣贼子? 老赵握紧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姑爷呢?”他忽然问,“姑爷什么时候能到?” 小竹摇头:“不知道。信是昨天发的,按脚程算,最快也得” 明天晚上。 老赵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现在是三更天,离明天辰时,只剩三个时辰。 三个时辰,姑爷赶不回来。 三个时辰后,二房的人就要来了。 老赵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外走。 “赵叔,你去哪儿?”小竹追问。 “去看看弟兄们。”老赵头也不回,“今晚谁都不许睡,给我盯紧了。 二房那边要是有什么动静,立刻来报。“ 他大步走出院子,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几分凉意。 头顶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只露出模糊的轮廓。 老赵抬头看了看天,心里沉甸甸的。 大小姐,你可一定要撑住啊。 姑爷……你可一定要赶回来啊。 他迈开步子,朝前院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的心上。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