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第一件事是把第五年的数据叠到总志的总图上。

    方远从档案柜里把总志下卷翻出来，翻到年周期性节律那一章，把那张江州侧和昆仑侧合绘的总图拍了张高清照片，导入电脑做了数字化处理。然后他把第五年春季的监测数据按同样的格式录入了表格——地胎搏动频率从二月上旬开始逐日记录，四条延伸线末端的暗紫色光丝强度从二月下旬开始逐日记录，城区物候观测从二月上旬开始逐日记录。

    数据处理完后，他把第五年的曲线叠在了总图的四条曲线末端。新曲线与旧曲线在衔接处完全重合，没有断点或跳变，说明第五年的监测数据与总志编纂时使用的数据在格式和精度上完全兼容。第五年的地胎春季活跃启动时间比第四年又提前了约莫四天，峰值强度比第四年高了约莫半成，延伸线末端的响应幅度相应提升，城区物候的提前天数从第四年的十五天增加到了将近二十天。

    “第五年的数据叠上去之后，趋势线更清楚了。”方远把叠好的图打印出来摊在诊室桌上，“从第一年到第五年，地胎春季活跃的启动时间累计提前了将近二十天，峰值强度累计提升了约莫两成半。如果这个趋势继续以当前速率发展，第七年或第八年地胎的春季活跃启动时间将比第一年提前将近一个月。”

    林寒把叠好的图看了一遍，又把太乙宫同步发来的昆仑侧第五年数据做了对照。两侧的曲线在叠图上的走势几乎完全一致，地胎启动时间的提前幅度、峰值强度的提升幅度、延伸线末端的响应幅度都在同一水平线上。

    “把这张图发给太乙宫，建议他们把第五年的数据也叠进总志的电子版里。”林寒把图递给方远，“总志的纸质印本没法更新，但电子版可以。以后每年新增的数据都往电子版里叠，纸质印本作为基准版本留档。”

    方远把叠好的图发给了太乙宫执事。回复中说太乙宫正在维护总志的电子版，已经预留了逐年叠图的接口，第五年的数据可以直接导入。执事还说元寂掌教看了叠图后提了一个建议——在电子版的叠图中增加一个“趋势外推”图层，用浅色虚线把未来五到十年的趋势线画出来，作为监测工作的参考。

    “掌教说外推线不需要太精确，只是给两宫弟子一个直观的参照。”执事在回复中写道，“监测数据每年更新，外推线每年修正。两宫弟子在巡查时如果发现实际数据明显偏离外推线，就需要多加注意，可能是系统出现了新的变化。”

    林寒让方远按这个思路做了趋势外推图层。第五年的数据叠上去之后，外推线从第五年末端继续向前延伸，用浅灰色虚线标出了第六年到第十年的预估走势。外推线的置信区间用浅灰色阴影带表示，上沿和下沿分别对应加速趋势持续和加速趋势放缓两种情景。

    三月中旬，陈默带着地胎组按调整后的监测计划对四条延伸线做了春季首轮巡查。东线海支的砂脊清理间隔延长到半年一次后，砂脊的透水性和信号传导效率没有出现明显下降，清理效果维持得很好。南线红壤区的涂层在春季检查中附着力恢复到了标准值的九成二，比去年略低但仍在正常范围内。西线矿区段的加固层和微裂纹封堵状态稳定，没有新的裂纹扩展。北线盐湖的盐壳在冬季的轻微开裂已经由太乙宫修补完毕，巡查时状态良好。

    “四条延伸线在第五年春季的首轮巡查全部正常。”陈默在巡查报告中写道，“东线砂脊清理间隔延长至半年一次后，清理效果维持良好。南线涂层附着力恢复幅度比去年略低，与地胎春季活跃提前导致的冻融循环次数增加有关，在正常范围内。西线和北线状态稳定。”

    林寒在报告上批了“通过”，让陈默把首轮巡查数据录入电子版总志的延伸线维护记录中。方远把四条延伸线末端的自动监测数据同步导入了电子版总志，与往年数据并列显示。

    四月初，太乙宫把电子版总志的第五年更新包发了过来，里面包含了昆仑侧第五年的全部监测数据和外推图层的修正版。林寒让沈燕把更新包导入诊脉司的数据库，与江州侧的数据合并后生成了电子版总志的第五年完整版本。

    沈燕在合并数据时发现了一个细节——太乙宫的外推图层在昆仑侧北线盐湖的响应曲线上画得比江州侧略保守，置信区间的下沿比江州侧低了约莫半成。她把这个差异报给了林寒。林寒看了之后说：“昆仑侧的编纂弟子可能对北线盐湖的响应幅度估计得偏保守。今年秋季联合巡查时让陈默带人把北线盐湖的响应数据重新测一遍，如果实测值高于外推线，明年修正外推图时把昆仑侧的置信区间调上来。”

    沈燕把这条备注写入了电子版总志的修订记录中。林寒把电子版总志的第五年完整版本存入了新柜子里的移动硬盘，与纸质印本并排放好。陆岩从植物园方向走回来时看到新柜子里多了一块硬盘，问了句：“电子版也存进去了？”

    “存了。以后每年更新一次，硬盘比纸质印本方便，随时能调出来看。”林寒把柜门关上，“纸质印本作为基准版本留档，电子版作为日常监测的参照工具。两者互为备份，缺一不可。”

    陆岩点了点头，把右手收回口袋里。两人走出诊室时院子里已经暗下来了，王婆在灶房亮着灯，陈大勇在偏房里擦装备，沈燕的办公室里算盘珠子响着。苏红棉拄着探龙针从丹房走出来，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看了林寒一眼，说了句“饭好了”，便转身朝灶房走去。

    林寒和陆岩跟着走进灶房。地胎在脚下极深处以一刻钟一次的节奏呼吸着，胎核在石室中安静地引导着地胎的搏动，七层独立壳在内环网络中弱耦合同步着。四条延伸线的末端在自动监测设备的连续记录中安静地波动着。双心脏在归墟和西极之路以八成以上的输出持续泵送能量。整条地脉系统从最深处的胎核到最远处的海底砂脊和南线溶洞，所有的层次都在按照同一个节奏协调地运转着。

    路很长。但第五年的数据已经叠进总志了。外推图层也画出来了。而守门者站在系统的东端，感知着从地胎深处到域外草木的每一寸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