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后日,巳时。 张四维穿了件半旧的青布直裰,没戴冠,只用一根木簪束发,像个落魄的穷酸秀才。 赵三看了直皱眉:“大人,您好歹……” “就这样。” 宣慰司衙门的大门敞着,两扇包铁木门往两边推得足足的,跟前日判若两处。 门口换了八个土兵,比上回多了一倍,苗刀擦得雪亮,甲胄鲜明,站成两列夹道而立。 排场拉得足。 张四维走过去的时候,连眼皮都没多掀一下。 领路的不是上回那个文书,换了个年轻的武官,腰挎雁翎刀,步子大而快,分明是想让张四维跟得狼狈些。 张四维不紧不慢地走,那武官走出十几步,不得不停下来等。 三进院落,过了两道仪门,第三道门内才见着正堂。 正堂上坐着个人。 五十出头,身形高大,肩背阔厚,穿着件石青色的蟒袍——那是朝廷赐的,宣慰使正三品才有资格穿。 头戴乌纱,面相方正,颧骨高,颌骨阔,一双眼睛不大,但压着人看。 杨烈没站起来。 堂下两侧站了七八个人,有文有武,目光齐刷刷落在张四维身上,像在看一只闯进山寨的野猫。 “张大人。” 杨烈的声音沉而缓,带着西南土话特有的黏稠腔调,“远道而来,怠慢了。” 客气话,但屁股没离座。 正三品的宣慰使,见一个五品郎中,按朝廷规矩该起身相迎。 但这是播州,不是京城。 张四维拱手一揖,不深不浅:“杨大人政务繁忙,在下叨扰了。” “坐。” 左侧第一把椅子空着,留给他的。 张四维扫了一眼——椅子矮了半寸,坐下去得仰头看杨烈。 他走过去,没坐那把椅子,而是把旁边一把稍高的官帽椅拖过来,木腿在石板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堂内几个武官的手不约而同搭上了刀柄。 张四维浑若未觉,坐下,理了理袍角。 杨烈盯着他看了三息,忽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像闷雷。 “张大人有意思。” “不敢。椅子矮了坐着腰疼,杨大人体谅。” 杨烈摆了摆手,堂内那些搭刀的武官松了手。 “前日张大人说,水西安氏递了折子。” 杨烈不兜圈子,开门见山,“什么折子?” 张四维笑了笑:“杨大人消息灵通,想必已经派人去打听了。” 杨烈的笑意不变,但眼底那点暖色褪了:“打听不着。” “打听不着才对。” 张四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是好茶。 “安国亨那人,杨大人比我了解。他递折子进京,走的什么路子、用的什么人,这些细节,三千里山路上任何一个环节都能把消息截住。杨大人打听不着,不是因为安国亨做得隐秘,是因为有人不想让您知道。” 堂内静了一瞬。 杨烈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