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张四维放下茶碗,声音随意:“杨大人,您在播州经营七百年,山高水远,朝廷管不着。但安氏在水西也经营了一千年。两家打了几百年,谁也吃不掉谁。这个局面,其实对您有利——因为朝廷需要你们互相牵制,谁都不会真动你们。” 他顿了一下,目光平平地对上杨烈。 “但如果这个平衡被打破了呢?” 杨烈不说话。 “比方说,”张四维的语速不快不慢,“安国亨递了一道密折,说愿意以水西全境归流,改土归流,条件是——朝廷帮他灭了播州。” 堂内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杨烈面色不动,但攥着扶手的指节白了一瞬。 “张大人。”杨烈的声音压低了半分,“你是来吓唬我的?” “我前日说了,”张四维的语气跟吃腊肉时一模一样,“我是来送礼的,不是来要账的。” “什么礼?” 张四维从袖中摸出一封信,起身双手递过去。 并没有直接递给杨烈,而是递给杨烈身侧那个四十来岁的文官。 那文官愣了一下,看向杨烈。 杨烈点了点头,文官接过去拆开,看了两行,脸色变了。 “这是……” “安国亨写给贵阳巡抚的私信,”张四维退回椅子上坐好,“信里没提改土归流,也没提灭播州。只是寻常问候,外加送了二百匹川马。” 堂内又静了。这回连茶碗碰托盘的声音都没有。 张四维等了片刻,继续说:“安国亨递的折子,内容我知道——年贡谢恩表,例行公事,没什么实质内容。但他私底下跟贵阳巡抚来往,这才是值得杨大人留意的。” “巡抚跟土司来往,不稀奇。”杨烈的语气松了些,但眼神没松。 “不稀奇。” 张四维点头,“但贵阳巡抚上个月刚换了人。新任巡抚叫曾省吾,此人是张阁老的门生。” 张阁老——张居正。 这三个字落下去,堂内气氛又紧了一层。 杨烈手里的茶碗端起来又放下,没喝。 张四维不再往下说了。 信息到这里就够了,再说就过了。 他靠在椅背上,神情松弛,像个说完故事等人打赏的说书先生。 杨烈沉默了很久。 “张大人,”他开口时语气变了,比方才轻了两分,也慢了两分,“你在京城做什么官?” “兵部职方司郎中。” “五品。” “五品。” 杨烈摇了摇头,像是在替他惋惜。 “大材小用了。” 张四维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杨烈站起来了。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站起来。 堂内那些文官武将的脊背跟着挺了挺——主家站起来,是重视的信号。 “张大人这一趟,明面上是巡查边务?” “明面上是。” “实际上呢?” “实际上,”张四维抬头看着站起来的杨烈,语气坦荡,“朝廷让我来看看,播州的杨大人,是敌是友。”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