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午后,队伍更长了。 不光是田产。有人交铺面的,有人交矿山的,有人把织坊的契纸和账本一股脑儿塞给书吏,手抖得把墨水碰翻了一案台。 有人带着成箱的银子。 整锭的官银,十两一锭,码得方正正。车轱辘压着石板路“咯噔咯噔”响,从县衙门口一直响到大堂里。 衙门的库房不够使了。 临时征了隔壁粮仓的三间空屋,银箱从地面摞到横梁底下,库吏的手都数麻了,对着算盘珠子噼里啪啦拨了一下午。 有个年轻的书吏头回见这阵仗,写着写着手一哆嗦,凑到旁边老吏耳朵边上,压着嗓门:“这、这到底多少了?” 老吏没接话。低头翻了翻登记簿,翻到第四本的第三十七页,抬起眼皮扫了一下那小子。 “光田亩——六万八千亩。还没算银子和铺面。” 六万八千亩。一天。 年轻书吏的笔掉在了桌面上,墨点溅了一小片。 海瑞还是那个坐姿。脊背挺直,笔锋沉稳。 堂外头乌泱泱跪着一片人,堂里头笔墨翻飞。 唯独他,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一个差官从外头快步走进来,附在海瑞耳边说了几句。海瑞的笔终于停了。 “应天府那边也开始了?” 差官点头。“苏州、常州、松江三府,今天一早全动了。应天巡抚衙门前头排的队比咱们这儿还长——据说从天不亮排到现在,还没散。” 海瑞搁下笔,拿起案头的茶碗。 他喝了一口,面上没任何表情变化。 ——这才刚开始。 内阁的手谕是高拱拟的,赵宁副署的。绕过圣旨,直接以内阁名义下到应天府。 封驳天子口谕,另起正式文书。 查 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后面,是整个应天府、整个江南的士绅阶层三十年来积攒的脓疮。 高拱要的是把徐阶连根拔起,彻底清除政敌余毒。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