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页 天还没亮,华亭县衙门口就跪了人。 三个人,跪得整齐齐,膝盖挨着青石板,身后各带了一个管事,管事手里抱着账本和田契,用油布包着,怕露水打湿了。 最前头那个姓顾,四十来岁,昨晚还在徐府吃花雕的。此刻脸上的酒色褪得干净,眼底两团青黑,一夜没睡的模样。 衙门口的差役打着哈欠出来倒夜壶,一抬头,吓了一跳。 “你们——” “劳驾通报海大人。”顾家当家的声儿稳,但跪着的膝盖在抖。“松江府华亭顾氏,有隐田三千七百亩,逋赋六年未缴,今日来——自首。” 差役端着夜壶愣在原地。 后头两家也开了口,一个比一个急,争着报数。 生怕晚一步,就少一分活路。 这是第一天。 消息是怎么传出去的,没人说得清。 但日头还没过午,县衙门口的队伍就排到了照壁外头。 不光是华亭。青浦来的,上海来的,嘉定来的。有骑马来的,有坐船来的,有连夜赶路、鞋底磨穿了光脚走进来的。 全是来找海瑞的。 县衙大堂里搁了八张桌子,是临时加的。海瑞从各处抽调的书吏、文牍全坐满了人,一支毛笔沾着墨,刷地写。 田亩数、位置、来源、年限、欠税金额。 一份一份,登记在册。 海瑞坐在正堂,还是习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腰间革带上连块像样的玉都没有。 面前的案头上摞着已经登记好的田契——摞了三叠,每叠半尺高。 有人哭。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沈家的旁支,跪在堂前涕泗横流,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地上磕头。 “海大人,小的糊涂啊……那田是嘉靖三十年挂在徐阁老名下的,当时说好了三七分成,小的就是个代管……如今全交出来,全交出来!” 海瑞没抬头。手里的笔一顿都没顿。 “三千二百亩。登了。” “是是。”老头子连滚带爬站起来,让后面的人上前。 书吏们的笔尖没停过。从辰时写到午时,午饭都没顾上吃,砚台里添了三回墨。 第(1/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