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无边黑暗笼罩整座荒山,风声呜咽不休,似亡魂哀歌,似山河悲鸣。 遍地冰冷尸骸静静相伴,万千忠骨长眠于此,无人言语,无人惊扰,无人送别。这片浸透忠血的疆土,今夜寂静得可怕,也悲凉得刺骨。 苏烬的意识,自剑锋旋拧、身躯崩盘的那一刻起,便彻底沉沦湮灭,坠入无边无际的漆黑深渊。 没有光影,没有声响,没有梦境,没有回忆。 没有沙场死战的惨烈,没有将士阵亡的痛心,没有被构陷碾压的怨愤,没有宁折不弯的傲骨执念。 所有的情绪、思想、记忆、执念,尽数随大脑皮层休眠、神经中枢崩盘彻底消散、归零。 先前他拼死搏命、手扣剑锋、口咬锦衣的倔强与刚烈,早已随着意识的崩塌彻底湮灭。 此刻的他,无关忠良,无关傲骨,无关恩怨,无关爱恨。 只是一具半僵半活、半死半残,死死卡在生死夹缝之中,被动苟延残喘的残破躯壳。 躯体所有的感知尽数麻木、封闭、沉寂。 断裂的骨茬持续抵刺着破损的肺叶,淤血不断淤积胸腔,却传不出清晰的剧痛;外翻坏死的皮肉被寒风反复切割、冻裂,却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废残的手掌筋骨错位、肌腱断裂,早已彻底失去所有体感。 他很清楚,哪怕今夜侥幸熬过这必死之局,等待他的也绝不会是新生。 左臂肌肉大面积坏死、筋骨错位断裂,基本彻底废残,再无抬刃发力的可能;胸廓破损变形、胸膜永久受损,日后但凡剧烈呼吸、劳累奔波,便会胸痛咯血、气息紊乱;脏腑内伤淤积沉底,经年难愈,终身缠身;双耳耳膜受剧烈震荡受损,双眼视神经因缺血休眠受损,视听皆留顽疾。 百战沙场十余年,一身铁骨、一身悍勇、一身无双战技,在今夜的庙堂权斗、储君私怨、无情碾压之下,彻底碎得干干净净,尽数化为乌有。 他从镇守隘口、独挡万敌的沙场主将,一朝沦为终身残疾、身负污名、曝尸荒野的弃子。 夜半三更,山风骤烈。 狂风卷动地上细碎的血沙、干枯的尘土、破碎的甲片残铁,横扫整片尸山血海。风声穿谷,凄厉呼啸,回荡在空旷死寂的隘口之中,更添无尽悲凉。 三军埋骨荒山,无碑无冢,无祭无奠;将士浴血殉国,无人知晓,无人铭记。 他死守三日,挡住叛军铁骑,护住后方河山,保得一方百姓安宁,最终换来的,却是主将曝尸荒野、忠名被污、傲骨被碾、尸骨无人收殓的结局。 庙堂无情,权术冰冷,忠骨廉价。 黑暗之中,时间无声无息、悠悠流淌,不分昼夜,不问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当夜色最深、寒气最盛、整座荒山死寂到极致的时刻。 在这具彻底僵冷、看似早已气绝身亡、与死尸毫无二致的残躯之上,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无人能察的极致异动。 那只早已冻僵坏死、肌腱断裂、掌心见骨、彻底废烂的右手五指。 在冰冷坚硬的血泥与薄薄寒霜的层层包裹之下。 极其细微、极其僵硬、极其迟缓、极其微弱地。 轻轻颤了一下。 一瞬微动,轻若尘埃,细如萤火。 这不是意识苏醒的掌控,不是躯体复苏的征兆,不是蓄力反扑的前兆。 仅仅是脑干残存的最后一丝神经机能,在长达数个时辰的低温休眠、彻底沉寂之后,一次无意识、无目的、最原始的濒死痉挛。 仅此一瞬,转瞬即逝。 下一刻,五指彻底松弛,重新无力垂落,回归僵死死寂的状态,再无半点动静。 可就是这微不可查的一瞬颤动,这卑微至极的生理本能,印证了一个无人知晓、无人相信、无人期许的隐秘事实。 这具残破不堪、冰冷僵硬、本该彻底湮灭的残躯之中。 那一缕摇摇欲坠、细若游丝的残息,终究未绝。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