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斯诺快速记录着。这与他参加过的任何政治集会都不同: 它扎根于最具体的生存威胁,提供的是基于阶级分析的现实应对方案,并将德国模式作为可参照的、成功的范例。 工人们眼中不是盲目的狂热,而是一种认清现实后的坚定和有条不紊的准备。 第二天,他参观了第十八区一所由旧教堂改造的红色夜校。 这里灯火通明,挤满了不同年龄的工人。教室分门别类: 有的在扫盲,教师是戴着眼镜、态度耐心的年轻女工; 有的在学习基础数学和机械制图; 最大的一间教室里,一位同志在讲解如何看懂工厂的资产负债表和利润表。 “工人们不能只听老板和工头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位同志强调, “我们要自己学会看账本!知道什么是成本,什么是利润,哪些开销是合理的,哪些是老板在搞鬼。 德国工厂委员会能有效监督,就是因为工人们自己懂行!知识就是力量,在车间里也一样!” 斯诺注意到,很多工人的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的,写得无比认真。 这是一种对“自我赋能”的渴望,不仅仅是学习技能,更是学习如何夺回对工作场所的控制权。 斯诺还被允许旁观了圣丹尼区一个街道合作社的月度议事会。 这个合作社管理着附近几个街区的食品配给、儿童照看和简易维修服务。 委员里有家庭主妇、年轻学徒、退休邮差。他们讨论的问题琐碎而具体: 面包配额是否应该根据家庭儿童数量微调? 收集到的废旧木料如何处理? 邻里间的纠纷如何调解? 争论有时很激烈,但每项决定,无论大小,最终都通过举手投票决定。 “这就是直接的工人民主,斯诺先生。” 陪同的安德烈难得地主动低声解释, “也许慢,也许吵,但每个人都在学习负责,学习管理自己的生活共同体。 这比任何来自上面的命令都更能培养工人群体真正的主人翁意识。” 文化宣传也无处不在。 在街道的墙壁上,除了标语,还有色彩鲜明、构图有力的宣传画: 一面是瘦骨嶙峋的工人家庭在破屋中瑟缩,对面是整洁的工人住宅区里孩子们在玩耍;一面是肥胖的资本家挥舞着鞭子,另一面是工人团结起来,折断鞭子。 简单的对比,强烈的视觉冲击。 街头剧团在空地上表演活报剧,讽刺资本家与政客的勾结,歌颂罢工中的团结,剧情简单直白,往往以工人观众的哄笑和鼓掌结束。 斯诺看到,一种全新的、充满战斗性和集体主义色彩的文化,正在从法国底层人民的手里蓬勃生长,对抗着资产阶级的颓废艺术和虚无主义。 最让斯诺感到复杂的是在一次群众大会上。 那是在一个较大的工人社区广场。几位被特别邀请的普通工人和市民上台,讲述自己的悲惨遭遇: 因工伤被抛弃的老矿工,因还不起高利贷失去田地的农民女儿,在战争中失去儿子、晚年无人照料的洗衣妇……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