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按天朝旧制,朝鲜是大明头号属国。 凡是藩国承嗣、立储、朝贡、册封,哪怕只是草拟一道抚慰的玺书,都得严谨地走礼部的手续。 得由他这个礼部尚书带着祠祭司、主客司的属官拟定表文格式,再指派正副使臣出海宣诏。 可眼下,圣上的路子野得吓人。 让登莱巡抚暗中遣密使泛海; 绕过朝鲜国主,私联那卧薪尝胆的王储; 默许外藩饥民偷渡越境开荒。 这等关乎属邦社稷的大事,连回礼和表文都不用明发,全走登莱巡抚衙门与通政司的军机密匣。 兵部管了边镇水师,户部管了转运粮秣,锦衣卫负责密谍。 从头到尾,哪里有半分需要礼部出面走仪程的地方? 钱谦益心里泛苦。 合着天子火急火燎把自己召进宫,就为了听自己抖搂一番李倧当年在三田渡受辱的陈年旧事? 御案后,朱由检的声音平缓传来。 “钱爱卿留下。” 钱谦益迈出去的步子硬生生收了回来。 他心头突跳,连忙敛起官袍,回身肃立。 李邦华与吕大器侧目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垂着手退出了乾清宫。 朱由检合上辽东的捷报,抬眼看向钱谦益: “给钱爱卿赐坐。” 小太监搬来一张覆着青缎的锦墩。 钱谦益不敢实坐,只挨了半边屁股,脊背绷得笔直: “谢陛下恩典。不知陛下独留老臣,有何圣谕?” 朱由检没有立刻答话,只转头对王承恩递了个眼色。 “大伴,召翰林院五经博士孔贞运陛见。” 这一声吩咐落下,钱谦益坐在锦墩上,神色不由得一怔。 孔贞运? 翰林院里清贵文臣堆成了山,可一个正八品的五经博士,在这金陵帝都里不过是个微末得不能再微末的闲散官职。 平日里连大朝会都只能站在殿外台阶最底下吹风,天子召见重臣议定海东大计,怎会突然传这么一个芝麻小官? 钱谦益在脑子里翻检这个名字,一时间想不起是哪房人物。 朱由检抬起手,在御案边沿那包用黑布裹着的物事上点了两下。 “大伴,把李若琏递上来的密奏,拿给钱爱卿过目。” “奴婢遵旨。” 王承恩躬身捧起那层黑布包裹,走下玉阶,递到了钱谦益面前。 黑布索扣解开。 里面是一叠厚厚的线装账册,以及数份泛黄的信函和带血手印的供状。 钱谦益双手接过,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一眼,额角便渗出一层细汗。 “崇祯十七年四月,伪顺军郭升部入兖州,孔胤植即去大明正朔,奉永昌年号,缴出衍圣公印信,受大顺政权册封。” “五月,多尔衮入京师,山东兵祸四起。 六月,伪清固山额真巴哈纳率部南下兖州,孔胤植遣族人孔闻诗赴军前输诚,许为内应。” “九月初一,孔胤植正式上《初进表文》于北京,尊奉伪清正朔。 同月,伪清廷降旨准其仍袭衍圣公爵,赐银百两、蟒缎二匹,敕令有司保护孔庙孔林,凡属祭田尽免赋税徭役。” “是年秋,伪清开征山东秋粮,兖州、济宁各乡多有抗粮不纳者。 孔胤植以圣裔名望传檄各州县劝谕输粮,又于本府所辖各庄田严催租赋,私设刑堂拷掠抗租佃户,前后勒毙一十六人。 州县官府畏其权势,皆不敢过问。” 字迹极细。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