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李太后。 高拱深吸一口气,撩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高拱,叩见陛下。”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的冯保。 冯保轻声提醒:“陛下,高阁老有事奏禀。” “哦。”朱翊钧点了点头,“高阁老起来说话。” 高拱直起身,没站起来。 他从袖中取出辞呈,双手托过头顶。 “陛下,臣年近花甲,精力不济,难堪重任。先帝在时,臣尚能勉力支撑;如今新朝初立,百废待兴,需能臣干吏辅政。臣——” “准了。” 高拱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两条腿晃了晃,语气轻快得像是准了一道免除某地赋税的折子:“高阁老辛苦了,准了。” 殿里安静了一瞬。 高拱跪在地上,手里还托着辞呈,姿势僵在那里。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不对。不该是这样。 致仕有致仕的规矩。 臣子递辞呈,天子要挽留。 一辞不准,二辞不准,三辞才准。 这是做给满朝文武看的,是给臣子最后的体面。 哪怕心里恨不得你明天就滚,面子上也得走完这个流程。 先帝拉着他的手说“以天下累先生”。 那个画面他记了一辈子。 现在这个十岁的孩子,连他话都没听完,一个“准”字就把他五年首辅的分量扔到了地上。 高拱的面皮涨红,那股血气直冲天灵盖。他攥着辞呈的手指关节泛白。 竹帘后,李太后的声音传出来了。 “高阁老且慢。” 高拱微微一怔。 李太后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点关切的意思:“高阁老为先帝、为朝廷操劳多年,劳苦功高。如今朝堂正值多事之秋,吾与陛下都离不开阁老辅佐。这辞呈——” “要走又不走,癞皮狗……” 声音很小。 小到几乎淹没在李太后的话语里。 但乾清宫的穹顶太高,回音太好。 那几个字像针一样,清清楚楚扎进了高拱的耳朵。 是朱翊钧。 这个十岁的孩子歪在龙椅扶手上,嘟囔了这么一句。 也许是自言自语,也许是故意的——高拱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他的牙咬得咯吱响。 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五年首辅,先帝顾命,满朝文武见了他要行礼问安。 现在被一个十岁的孩子当面说“癞皮狗”。 高拱的膝盖撑了一下地面,几乎要站起来。 但没有。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