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页 纸张在指间微颤动。 朱载垕把信放在膝上,仰起头,盯着头顶的藻井。 那上面画的是金龙戏珠,嘉靖年间重新描过一次金,如今又黯淡了。 老了。都老了。 徐师傅也老了。 当年在裕王府里滔不绝的人,如今连笔都拿不稳了。 写出来的字跟鬼画符似的,还带着泪。 七十多岁的人了,一辈子在朝堂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写信给他——求他活命。 朱载垕的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意。 他不是不知道徐家的事。海瑞查田、查家产,查出徐家大量产业来路不正。赵宁报上来的折子他都看了,条桩,证据确凿。徐家老二强占民田、逼死人命的案子,刑部已经定了秋后斩。 该查。该办。他批了。 但徐阶本人…… “来人。” 殿门开了一条缝,刘顺探进半个脑袋。 “传朕的口谕。”朱载垕的声音哑着,带着酒后的黏腻,却透出一股子不容辩驳的意思。 “松江的案子,徐家老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朕不过问。但徐阁老本人——” 他顿了一下。 “不许再查了。让海瑞收手。徐阁老为两朝尽忠数十年,朕不做那薄情寡义的事。让他安心养老,旁的不必多究。” 刘顺趴在地上,把这话一字不落地记进了脑子里。 “口谕传给谁?” 朱载垕端起案上的酒壶,倒了半杯,仰头灌了下去。 “传给司礼监,让陈洪拟旨,明发内阁。” 这道旨意一出,就是明着告诉赵宁和满朝文武——朕保徐阶。 刘顺磕了个头,倒退着出了殿门。 暖阁里重新安静下来。朱载垕把那封信折好,塞进了枕下。 酒劲上来了,头昏沉的。 他重新躺回去,盯着帷帐顶上绣的团龙纹,思绪散得到处都是。 裕王府。冷板凳。漏风的窗户。徐师傅提着茶壶来了,高师傅在骂人,张先生在旁边笑…… 眼皮沉下来,呼吸渐渐绵长。 他睡着了。 第(3/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