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页 “差不多都有。”陈文焕的声压低了三分。“李道甫在老家庐州置了六千亩。周鹤年少些,两千多亩。方同安那边最多,他岳丈在徽州的田加起来怕有上万亩。” “好。”徐璠站起来,走到窗边。晨光从窗棂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 “你替我拟几封信。不要用徐家的信笺,用你自己的名义。” 陈文焕没动。 “信里不提田产的事。只说一件——殷正茂在苏州查抄顾家,手段酷烈,牵连无辜。顾绍庭虽有过错,但殷正茂以钦差之权行私刑之实,查封顾家铺面、扣押顾家钱财,全无章法。你把这些事写清楚。” “然后呢?” “然后问一句:殷正茂今日能这么对顾家,明日是不是也能这么对别人?” 陈文焕沉默了片刻。 “大公子,这些信送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我要收回来做什么?” 徐璠转过身。晨光在他身后勾出一道轮廓。 “父亲要退田,我拦不住。但赵宁拿殷正茂当刀使,这把刀,未必砍不断。殷正茂在广西剿匪的时候,吃了多少空饷?贪了多少军资?他要是干净的,赵宁也不会挑他。赵宁挑他,就是看中了他不干净——不干净的人才好使唤,办完了脏活,回头一刀杀了灭口都没人心疼。” 陈文焕慢慢站了起来。 “大公子的意思是,弹劾殷正茂?” “先弹殷正茂。”徐璠一字一顿。“再弹赵宁。” 陈文焕的嘴抿成一条线。 “弹赵宁的理由呢?” “权势滔天,排除异己。”徐璠往前走了一步。“他一个次辅,手伸到南直隶来清查田产,绕过六部,绕过南京守备,直接派钦差下来抄家。这不是排除异己是什么?顾绍庭跟他有私怨,他就借殷正茂的手把顾家连根拔了。今天拔顾家,明天拔徐家,后天呢?” “后天拔谁家,那些人自己会想。”陈文焕接上了话。 两人对视了一息。 徐璠点了一下头。 “信今天就寄。走驿站太慢,用家里的快脚递。七天之内送到南京。” 陈文焕犹豫了一下。“老太爷那边——” “父亲在养病。这些事不必让他操心。” 陈文焕咽了口唾沫。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瞒着。 “大公子,老太爷若是知道了……” “等他知道的时候,弹章已经递上去了。”徐璠拔掉门闩,拉开门。“到那时候,父亲退不退田,就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了。满朝上下一起发难,赵宁就算再能耐,也得先把火灭了再说。火灭了,南直隶的清查自然搁下来。清查搁下来,一条鞭法就是一张废纸。”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都觉得痛快。 严嵩当首辅的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严世蕃在外面横着走,谁敢多看一眼?轮到自己父亲做首辅了,被一个三十二岁的毛头小子按在地上摩擦,十二万亩田说退就退,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凭什么? 就凭赵宁是先帝托孤的亚父?就凭他娶了李贵妃的妹妹? 那严嵩当年还是嘉靖的心腹呢。该倒的时候,不一样倒得干干净净? 陈文焕走了之后,徐璠一个人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在盘算一件事。 光靠弹章不够。弹章能掀起风浪,但要把赵宁真正按住,得有人在京城接应。内阁里除了赵宁,还有赵贞吉、袁炜、张居正。 张居正跟赵宁什么关系?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两个人在内阁里共事,位子就那么大,迟早得分出高下。 张居正会不会乐意看赵宁栽跟头? 这个问题,徐璠暂时没有答案。但他可以试探。 第(2/3)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