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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凡睁开眼睛，他还在那棵树下。

    灰白鸿蒙笼罩四周，混沌海在不远处翻涌，三千颗果子挂在枝头，有的闪闪发光，有的已经失去光泽，正在枯萎。每一颗果实都有自己的推演，果子里有恒星毁灭，有恒星诞生，亿万生灵随波逐流。

    刚才那个梦散了。

    姬瑶的浪笑，凌苍渊的感叹，不过是梦里的东西。

    那其实也是一种推演，梦境的推演。可不管多么精彩的梦，梦一醒，梦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人生又何尝不是？纵使打下万里江山，多么精彩，可临终去了，什么都带不走。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夏凡抬头，看见一颗果子从枝头脱落。那果子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大，它表面原本笼罩着璀璨的金光，此刻却迅速黯淡，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夏凡站了起来，紧盯着那颗果子。

    果子坠落，很慢，慢得让人心慌。

    果子里是一方大世界，有星河，有恒星，有行星，有仙山，有亿万生灵，有城池，有飞梭，有正在耕作的农夫，有正在练剑的少年，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牵手的情人……

    他们在各自的轨迹上活动，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在繁衍生命，有的刚刚死翘翘。可是没人知道，他们的世界正在坠落。

    果子落到一半，表皮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那不是希望的光，那是毁灭的光。

    轰——！

    果子砸进了混沌海，没有水花，只有无声的湮灭。

    夏凡眼睁睁看着那座大世界从完整到碎裂，到化为无数光点，最后被混沌海吞没。

    海面上浮起一片灰烬，又很快被翻涌的混沌之气卷走，什么都不剩，只有一根枯枝还挂在树上，证明那颗果子曾经存在过。

    夏凡心中震撼：“一方大世界，亿万生灵，就这么没了？”

    可跳出世界外，站在更高维度的他，看见的却只是一颗果子的坠落与毁灭。

    就在这时，另一根枝条上，一颗新的果子开始凝结，起初只是一点混沌之气，然后慢慢成形，越来越大，表面浮现山川河流，浮现城池生灵。

    夏凡定睛看去，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地方——希望之星，昭灵城，太平仙宫。

    他看见了洛璃，她正坐在书桌前打算盘，眉头微蹙，嘴里念叨着：“就知道要钱、要钱、要钱，老娘欠你们似的……”

    夏凡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他的目光继续搜寻，他看见了金善美，看见了羞花、闭月，看见了凝珠、雾隐、沧女，看见了白雪、紫蝶、花霓，看见了灵骁、弄梅居士、黑龙、汐夜……

    他们都在，都在好好活着，都在等他回去。

    夏凡深吸一口气，正要移开目光，忽然，他看见了另一颗果子。

    那颗果子不大，位置很偏，光芒也很微弱。

    那是地球，生他养他的地球。

    他凝神望去，一眼万年。

    灵气复苏之后，地球已经变了模样，高楼大厦之间悬浮着飞剑与灵舟，原本的水泥路上灵植与阵法交错，曾经的凡人城市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修仙文明。

    有人御剑上班，有人直播炼丹，有人在地铁站里卖灵米煎饼，还有哥们在青楼写修仙小说……

    夏凡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他在那个世界里浮浮沉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仙争。如今终于争赢了，站在世界之外看着那个世界，却没了那种身在世界之中的感觉。

    跳出五行外，不在红尘中，这是很多修行的人一生的梦想。可真跳出来了，却又想念红尘的味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缓。

    夏凡转身，灰白鸿蒙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混沌之气都向两侧退开，像是不敢靠近，像是要为他让路。

    那人身穿一袭灰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瘦，眉眼慈祥，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等他走近了，夏凡却发现这张脸很熟悉，非常非常的熟悉。不是像阴阳禅师，不是像无相佛，而是像他自己。

    夏凡瞳孔微缩，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老者也在走近，两人的面容在混沌中逐渐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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